杰诺克一掌拍在桌面上。
那力道并不重,但金属义体的手指与桌面碰撞的闷响在安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他原本靠着墙冷眼旁观,此时直起身来,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林渊身上:“林先生,刚才你对菲妮做的事,是不是该有个解释?”
林渊正起身准备离席,闻言脚步顿住。他偏过头,看向杰诺克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解释什么?”
“你强吻她。”杰诺克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是方洲的人,不是你的玩具。”
林渊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不悦,老子堂堂锈火主席,你不给我面子?
他也不解释,反而说道:“菲妮人美心善,我对她有点意思,不是很正常的事?再说了——”他微微一顿,目光挑衅,“你是她男朋友吗,轮得到你来质问我?”
话音一落,密室里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杰诺克的义体手掌缓慢地握紧,合金关节发出细微的挤压声响。他向前跨了一步:“给她道歉!”
“道歉?能被我林渊看上那是她的荣幸。”林渊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故意点燃对方。
菲妮站在两人中间,那张婴儿肥的脸蛋涨得通红,又急又窘。
她推了推杰诺克的机械臂:“杰哥,算了……他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幻觉综合症……”
杰诺克没有理会她,目光依然锁定在林渊脸上。
他的机械臂轻轻一动,将菲妮的手拨开,低沉的声音带着金属质的冷硬:“我警告你,别碰她。”
林渊眉头微挑,正要开口,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正首位响起。
“够了。”
玛雅出言阻止了这场闹剧,她依然保持着那副淡淡的坐姿,紫色的卷发垂在肩侧,义体接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道沉默的警告。
“杰诺克,坐下。”她的目光转向杰诺克,“你们两的想法我不多干涉,但多少也该考虑下菲妮的意愿吧?”
杰诺克站着没动了几秒,像一头被勒住缰绳的野兽,沉默地收回了手。
“哼。”林渊轻笑一声,轻佻的朝菲妮眨了眨眼,转身走出了密室。
……
林渊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摆弄着刚装好的新玩具。
那是一对贴附在手臂外侧的银色护腕,线条流畅,贴合度极高,看起来像是某种战术装备。
他微微一动念,护腕正面的金属面板无声滑开,两道暗金色的利刃从腕侧弹出,刀刃细长、微微弯曲,像螳螂的前臂,在车内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握了握拳,利刃随着手腕的动作轻轻转动,收发自如。
“哦哦哦!这就是螳螂刀!”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又收放了几次,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利落,刀刃弹出时几乎无声,“帅。”
“林先生,你干嘛这么呛杰哥。”
林渊正把玩着手臂上的螳螂刀,闻声抬了抬眼。菲妮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回头,但那张侧脸写满了不解。
“我就是看不爽他那态度。”林渊收回螳螂刀,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以为自己多牛掰似得,我的事轮得到他来管吗?”
“杰哥他人挺好的。”菲妮的声音有些急,“他脾气是有点冲,但杰哥救过我们母女很多次,对我也很照顾……”
林渊闻言,目光微微一动,语气带着试探:“那你喜欢他吗?”
菲妮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好几秒,她才轻声说:“他不是我的菜啦,但我真的很感激他,把他当哥哥看的……”
林渊倒是没再多问,靠在副驾驶座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那不就得了,这年头讲究自由恋爱,他这么管着你,你怎么找男朋友?你说是不是?”
“也是……”菲妮点了点头,像是被这个逻辑说服了。
“我听说2077的夜店很好玩,”林渊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带着点好奇,“任务结束带我去玩玩?”
菲妮愣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握紧,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一点一点地泛起了红晕。她低头,声音细软:“啊……好……”
随后车内陷入一阵沉默。
霓虹灯光从车窗外流淌而过,在两人脸上交替投下明暗不定的色块。
菲妮好像有点不自在,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努力找着话题。
“林先生,”她转过头,递过一个黑色的圆形头盔,表面是哑光的,没有多余标识,“这是潜入用的头盔,能干扰安保系统的人员识别,让监控拍到的你变成另一个人。任务目标地点、荒木公司的平面图,还有安保巡逻路线,我都会通过这个头盔和你实时同步。”
林渊接过头盔,在手里转了转,掂了掂分量,轻巧得不像是有那么多功能的装备:“行。”
又是一阵沉默。
菲妮的目光从后视镜掠过,又飞快移开,像是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林先生,你那两位同伴不去吗?如果需要的话——”
“我们这次不是潜入吗?她们俩这造型不合适。”林渊侧头看她,带着点调笑的语气,“话说你一直叫我林先生,好变扭。”
菲妮愣了一下:“那,那叫什么?”
“你叫我哥也行,叫林渊也行,随你。林先生是外人的叫法。”
“……林、林哥哥。”菲妮小声念了一遍,耳根泛起一点红。她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又急急补了一句,“你看着比我也大不了多少……”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一本正经地讨论怎么称呼这个名字,有些窘迫地握了握方向盘。
“好了,要到了。”林渊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那条昏暗的街巷。
巷口的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一盏还在忽明忽暗地闪,远处隐约可见荒木公司大楼的轮廓,高耸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像一块竖起来的墓碑。
林渊推开车门,拎着头盔下了车,站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菲妮:“别忘了一会儿我们的约定。”
菲妮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抿了抿嘴唇,努力摆出一张正常的脸:“行,那就祝你好运。”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灰黑色的车在阴影里停了几秒,才缓缓启动,驶离了昏暗的街区,尾灯转过路口,消失在霓虹深处。
……
那是一栋通体漆黑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外墙覆盖着深色玻璃幕墙,在周围五彩斑斓的霓虹海洋中显得格外突兀。
楼体表面几乎没有任何广告和装饰,只有顶部的“荒木”二字泛着暗银色的冷光。
大楼四周的安保设施颇为严密。围墙顶端每隔几米便有一盏高功率探照灯,白色光柱在夜色中有规律地扫过,划定了几条交叉覆盖的巡逻路线。
林渊蹲在对面一栋矮楼的屋顶边缘,透过头盔内置的战术目镜观察着。
他正要规划潜入路线,菲妮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林哥哥,躲过人员巡逻就行,不用理会电子产品,我会通过头盔帮你屏蔽的。”
“OK。”
林渊从屋顶跃出,身形如燕,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
他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警报,落地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两盏探照灯扫过,头盔上的干扰器无声运转,监控画面上的他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噪点。
他沿着外墙的阴影快速移动,在一处通风口前停下,撬开格栅,钻了进去。楼道里灯光昏暗,脚步声被地毯吸收。
“东西在23楼。”菲妮的声音适时响起。
林渊没有坐电梯,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一路向上。
他的速度很快,脚步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偶尔有巡逻的安保人员迎面走来,他便提前一步闪入转角或天花板吊顶的阴影中。
那些安保人员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平静地走过。
到了23楼,一整层都是仓储区。灯光自动亮起,映出整齐排列的金属货架。在楼层正中央的展示台上,一个十字形的东西安静地矗立在那里。
天启套装。
林渊走近,打量着眼前这件装备——白色的金属骨架,中央的连接处可以贴合脊柱曲线,整体像是一具立起来的十字架棺材。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表面的材质,冰凉、平滑,带有金属特有的质感。
他没有多想,尝试将套装收入空间背包,却得到提示“该物品暂时无法收入背包。”只好将天启套装从展示台上取下,背在自己身后。
金属骨架在接触到他背部的一瞬间,像是自动感应到了人体形态,传来几声轻微的机械声,锁扣咔嗒一声扣紧。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重量分布得很均匀,并不影响行动。
然后,警报响了。
尖锐的蜂鸣声刺穿整层楼的寂静,红色的警示灯在头顶疯狂闪烁。
“啊,看样子是老式传感报警器,不联网的。”菲妮的声音马上恢复冷静,“我能争取三十分钟,在这段时间里,你只要应付荒木公司的安保,治安局不会介入。”
“三十分钟,够了。”林渊没有惊慌。
他转身,朝着落地窗的方向快步走去,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螳螂刀无声弹出,轻松割出一个出口。
夜风倒灌进来,林渊站在23楼的边缘,身后是警报声中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已经出现了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的身影。
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出窗外。
下坠的瞬间,他翻转身体,双臂的螳螂刀狠狠插进大楼外壁的金属幕墙中,刀刃刮擦出一串火花,减速,滑落,再插进下一层,循环往复。
23楼、18楼、12楼、7楼,楼下开始聚集的安保人员举起武器,朝他射击。
林渊在距离地面还有三层楼高的位置松开刀刃,落地翻滚卸力,顺势冲向大楼外围的绿化带。
他有惊无险地突破了安保的拦截,正要穿过马路隐入黑暗之中,一道白色探照灯的光柱忽然从头顶扫过,将他的身体笼罩其中。
治安局的飞艇。
那艘通体银白的飞行器悬停在他头顶上方,舱门敞开,数个小型的武装无人机已经从机腹脱离,呈扇形向他包围过来。
机身上那枚银白色的圆环徽章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林渊的脚步顿住。
“这么快?”他低声问。
“不应该……”菲妮的声音明显带了些迟疑,“荒木的信号都被我拦截了啊。”
林渊已经交上手了。
他原本以为,治安局的应急响应不外乎是下来一群炮灰无人机,几架警用机甲,打穿便是。
但当那道黑影从飞艇腹部落下时,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那台机甲落地时的冲击将柏油路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约三米高的机身覆盖着哑光黑色装甲,外轮廓棱角分明,肩甲和胸甲都被做得异常厚重,整体线条像一名中世纪的重甲骑士。
头盔正中,一道V字形的红色光学镜头在黑暗中幽幽亮起,像是某种巨大的食肉猛禽睁开了眼睛。
它手里握着一柄将近两米长的重剑,剑身漆黑,宽厚得像是块门板。
“黑武士!”菲妮的声音在耳机里明显变了调,急促起来,“这是治安局的特种单兵作战机甲,搭载微型核反应堆、斯安威斯坦、反脉冲装甲等等,快跑,他还有后备——滋滋滋……”
通讯中断,只剩下一片刺耳的雪花噪音。
林渊试着拍了一下耳机:“菲妮?”无人应答,只有持续的电流声。
“还带电磁干扰的?”林渊低声骂了一句。
黑武士没有给他更多的反应时间,身后喷射出两道灼白的推进火焰,它的身形下一瞬便出现在林渊面前,重剑横扫,裹挟着呼啸的气浪。
林渊汗毛炸起,脚下一弹,向后跃出两米远。
他没有退缩,翻身落地,螳螂刀弹射而出,朝黑武士肩甲劈去。
刃口劈在装甲上,激起一串火花,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仅此而已。
林渊脸色沉了下去。刚刚那一下暴击了三次,但砍在这台机甲身上,却没有什么伤害。
他不信邪地又补了几刀,每一次都被反震力弹得虎口发麻。
黑武士的V形红光闪了闪,像是在无声地嘲弄他,随即重剑一压一道横扫,逼得林渊不得不连连后退。
一人一机甲在大楼外围的空地上打了几个来回,林渊全靠速度和灵活在闪躲。他不是没想过攻击关节处之类的,可那台机甲守的相当好。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荒木公司的安保终于追到了。
林渊心中一沉,前后夹击,这下可真是麻了。
“这里是荒木公司管辖范围,治安局无权擅自闯入执法!”
黑武士红光微转,像是在扫视这群不识好歹的安保人员。
沉默了一瞬,林渊看到,那黑武士收起重剑,主动向后退了几步,退出了荒木公司领地范围。
林渊抓住机会,转身突破安保,径直往公司大楼冲去。
黑武士看着他跑远,打开通讯频道。
“老大,老鼠往楼里跑了。”他的声音在头盔下显得有些闷,“他实力相当强,我把斯安威斯坦开到30%他还能跟上我的动作。你小心点,实在不行就回来。”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一个声音:“收到。老鼠往楼上来了吗?”
“没有。”黑武士转过身,看着红外里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往地下去了。应该是方洲的人,他们最熟悉下水道,信号消失了。”
“啧,撤了。”
黑武士背起重剑,脚下推进器重新喷出火焰,带着那副沉重的身躯缓缓升空,向悬停在半空中的治安局飞艇飞去。
飞艇的舱门在他脚下无声滑开,他收了推进器,落进艇内,舱门合拢。
机械甲胄的锁扣依次弹开,他从机甲里走出,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陈蜃。
“老大,收获怎么样?”陈蜃朝飞艇深处走去。
“别提了,他动作太快,我没抢到多少。”
陈末的声音从艇舱深处传来,他坐在一张折叠椅上,腿翘在另一张椅面,手里正攥着一枚刚从荒木公司抢的义眼,随手丢进脚边一个铁皮箱里。
陈蜃探头看了一眼,那铁皮箱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几个各种各样的小器械、一个义体盒子,还有一把看起来极为精密的大狙,陈蜃眼睛一亮。
“操,这大狙帅啊。“他把枪捞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
趁火打劫这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陈墨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银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满脸写着不爽:“陈蜃,给我出去赚钱!我要开机甲!”
陈蜃的声音从耳钉里幽幽飘出来:“老板,那玩意儿百万起步,你把方洲一锅端了也买不起。”
“我不管,我不管!”陈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你要给我想办法,我要开机甲!”
“开一开倒是有办法,出治安局官方任务的时候是会提供作战装备的,你可以趁机玩一玩。”陈蜃顿了顿,“不过那是治安局任务临时配给,不是送你的,任务结束还要还回去。”
当天,她立马就接了个治安局任务,治安局方面为了保护贵宾的安全,特意分了台高端的黑武士给她。
在她开着黑武士在黑帮窝点游龙后,回来整个人都变了。
“陈蜃!这台座驾相当棒!你说我现在就带她回家怎么样?!”
“不怎么样,任务机甲自带追踪定位,还可以远程断电,你别想着跑了。”
“那我收进背包然后马上上列车跑路呢?”
“任务中系统不会让你收进背包的。”陈蜃泼冷水,“而且真要搞丢了机甲,你要背上债务的,到时候直接全城通缉你。”
“切,那个杰诺克不也通缉好久了?有了这机甲怕毛线?”
“那是治安局没认真,算了算了,我们还是正规渠道买吧。”
“买?怎么买?”陈墨的嗓门拔高了半度,“贷款一百年吗?”
“笨。”陈蜃的声音慢悠悠地落下来,“我们当黑警。”
陈墨的眼睛慢慢亮了,“还得是你啊bro,怎么个当法?”
“这样,我们接巡逻任务。赛博朋克的亡命徒很多,当他们搞破坏的时候,你就溜进去趁火打劫,用阴阳易位把东西运出来,我呢,就帮你把亡命徒堵里面,让他们吸引公司安保火力。”陈蜃继续说道:“事后,我再去开个下城身份当中间人,把东西倒卖给那些黑帮,再把公司的安保布局也高价卖给他们,让他们继续去搞破坏。”
“他妈的甘!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于是,三天后,他们出现在了荒木公司附近,这是他们干的第三票了。
最近的不夜城突然发布了茫茫多的任务,每天夜里都有亡命徒进攻公司的,倒是让陈末抢的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