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母种情录
第120章 邀函议事 new

第120章 邀函议事 new

书名:仙母种情录 作者:欢莫平 更新:2026-09-04 20:35

清晨的拂香苑,晨曦透过薄薄朝雾,洒在庭中,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辉。

我自昨日与沈师叔一番交谈后,心绪渐平,郁结稍纾,今日一早便起身,于庭中苦练武艺。

此时,我随着所悟精髓而动,剑光如练,招式间带起凛风,含章剑在手中清鸣,似与我心意相通。

练至酣处,汗水微濡衣衫,胸中一股少年意气似又复燃,隐隐有股豪情,欲将前日血谷中所见不平一剑斩尽。

辰时左右,练功方歇,我正收剑回鞘,忽闻苑外马蹄轻响,夹杂着铿锵之声。

未几,一名身穿皂袍的配刀差人步入苑中,步伐稳健,腰间佩刀,眉宇间带着几分肃然。

他见我持剑而立,先是一愣,随即拱手施礼,声音洪亮:“可是柳少侠?在下楚阳府衙差役李元,奉命送来一封函帖,请柳少侠与谢仙子过目。”

我略感意外,掣剑归鞘,回礼道:“李差人辛苦了,函帖何人所寄?所为何事?”

说罢,我接过他手中递来的函帖,入手微沉,烫金封皮上墨迹遒劲,写着“谢仙子亲启”五字。

李元恭敬答道:“回柳少侠,此帖乃几位上差转交,至于详情,在下不过奉命送信,不敢擅自揣测。只知今日下午,楚阳府衙有场议事,想来与近日的大案有关。”

上差?这几日风波未平,所指应当是奉命钦办楚阳大案的御使,他们在玺王之后方抵楚阳,倒也不稀奇,只是为何会找上我等。

我微微颔首,心中却生疑惑:“既如此,多谢李差人送信,烦请回禀上差,我与娘亲稍后商议后再做拜访。”

李元再施一礼,便转身离去,步履间依旧带着官差的干练。

我持函帖入内,寻到正在苑厅品茶的娘亲。

仙子一袭白衣,清冷如雪,手中茶盏,一旁香炉正轻雾袅袅,衬得她容颜愈发绝世。

她见我进来,便嫣然一笑,好似百花盛绽,放下茶盏,柔声道:“霄儿,练功可还好?”

我将函帖递上,母子双手相接一刹那,一股冰雪元炁已将我身上的汗尘尽数涤净,不由神清气爽地笑道:“娘亲,孩儿练功顺畅,倒是方才来了位差人,送来这封函帖。孩儿有些不解,咱们母子并非朝廷中人,怎会被钦差所邀?”

娘亲接过函帖,玉指轻启封口,展开一看,我亦坐于仙子身侧,自然而然地一同观阅,只见函帖上写道:

仙子雅鉴:

楚阳一案,罪逆滔天,民怨沸腾,朝廷震怒。

本宫忝为玺王,既无厚德,亦无建功,唯居皇裔,上有解君忧之责,下有昭民冤之义,督办此案。

今邀仙子权代擒风卫,与江南道巡、青州牧、兵部侍郎、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兵部郎中等于今日申时,齐聚楚阳府衙,共议此案,匡扶正义,靖清民愤。

仙子德高望重,宅心仁厚,望请拨冗莅临,共议此案。

太宁澂 敬拜

瞧那落款处一方朱砂印章,以小篆印上“玺王之宝”四字,瞧来竟还是当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玺王所下的函帖?

我不禁眉头一挑,虽知此函必是内侍代笔,但也有些受宠若惊了,不过想到娘亲曾经觐见过当今天子,似乎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必要,于是开口问道:

“娘亲,杨玄感身为承天御祸使,亦是此事的责成之人,为何不亲来此处,以致玺王却要咱们江湖中人代劳?”

仙子秀眉微挑,似早已料到几分,将函帖递还于我,眼中宠溺与欣赏交织地笑道:“霄儿所虑不错,依常理,我等江湖人确实无权插手朝堂议事。然此番玺王邀我,一则多是因你我乃此案的举告人,知晓内情最多。”

“况且,欺君之案虽是由擒风卫所查的水天教牵扯出来的,却已不在他们的权责臂辖之内。”她顿了顿,美目中闪过一丝洞悉世情的锐芒,“杨玄感身在京畿,恐有他务缠身,也难以亲至楚阳,故而存了让你我代他便宜行事的心思,恐已知会过玺王,后者也不置可否。”

我低头细读函帖,果然如娘亲所言,字里行间虽恭敬,却隐隐透着我等无关紧要之意,虽然言明今日议事关乎赵钧恩与吕莫槐之案,但只是需擒风卫代表到场而已。

我也不由笑道:“娘亲,杨玄感却是当了一回甩手掌柜啊。”

“霄儿此话倒也不虚,不过杨玄感此番能在天子面前仗义执言,已是大为不易了。”仙子闻言,轻轻一笑,随后略一沉吟,语气多了几分笃定,“不过此案涉及杀良冒功,欺君罔上,圣上震怒,意欲重办以儆效尤,遣皇子亲临,已是明证。杨玄感邀我等参与,十有八九有圣上授意,欲借我等江湖身份,避开朝堂掣肘,为仇、虞两家多添一些阻力。”

我听罢,心中豁然开朗,却又感到这朝堂中也未免太过勾心斗角,不禁犯了难:“娘亲,那咱们可要去?”

娘亲螓首微点,柔声道:“自然要去。一来,霄儿可见识朝堂与江湖交汇的微妙,瞧瞧朝中大员的行事风范到底如何;二来还能探得吕莫槐等人的下场。”她美目凝视我,温柔中带着一丝洞悉,“霄儿对此案耿耿于怀,欲知结果如何,娘又岂能让你失望?早些让此事落地,也好教霄儿心安。”

我心头一暖,知娘亲句句为我着想,点头道:“娘亲说得是,孩儿确实想知道赵钧恩与吕莫槐的罪行如何清算。前日刑场一幕,衣冠禽兽的下场虽大快人心,但吕莫槐的狂笑总教孩儿有些不快。”

仙子微微一笑,玉手轻抚我的肩头,温声道:“霄儿不必多虑。吕莫槐虽狠毒,然恶人自有天收。今日议事,定能见分晓。你我且养精蓄锐,下午前往府衙,看看这楚阳大案如何收场。”

我颔首称是,胸中热血微涌。

吕莫槐的狂笑与赵钧恩的狼狈历历在目,这二人沆瀣一气,杀良冒功,罪不容诛。

昨日刑场一幕,玺王亲临,圣旨宣判,足见此案已惊动朝野。

如今议事,或能揭开更多隐情。

我虽年少,未谙世事,却也知江湖与朝堂交错,风云诡谲,今日之会,或非寻常。

娘亲见我神色坚定,嫣然一笑,带着几分宠溺:“霄儿既已拿定主意,便随娘用些午膳,而后准备一番,莫要失了礼数。”

“是,娘亲。”我应了一声,与仙子并肩走向膳厅,心中却已开始揣摩,今日府衙议事,究竟会是何等光景?

用过午膳,我与娘亲各自回房稍作休整,为下午的府衙议事做准备。

未时将至,得娘亲传讯,我出了西厢,却见已然换上一袭素白长袍仙子恰在庭中相候,面覆轻纱,清冷如霜雪,若天仙化人,举手投足间尽显绝世风华。

娘亲如此超凡脱俗,我也不由暗自打量自己,青衫合体,佩含章剑,收拾得齐整,虽无娘亲那般绝世风姿,却也有几分少年英气,想来于仙子的爱儿与夫君一职上皆不有失。

想到此处,我也不禁昂起了头,娘亲却微微摇头,似是知道了爱子心中所想,笑得有些宠溺与促狭,玉手却是柔柔牵了过来。

苑外传来辚辚车轮声,我与娘亲牵手自苑中步出,只见一顶八抬大轿停于门前,轿身雕龙画凤,鎏金镶玉,垂珠帘幕随风轻晃,宛若宫廷御轿,华贵中透着几分庄严。

轿顶嵌以碧玉,雕刻祥云瑞鹤,阳光下流光溢彩,轿壁以紫檀为骨,覆以蜀锦,绣金线游龙,栩栩如生。

帘幕间缀满珠玉,微风拂过,叮当作响,清脆如仙乐。

八名轿夫侍立四方,轿旁站着一名皂袍差役,腰佩长刀,神色恭谨,正是早前来送信的李元。

有外人在,我亦不好再与娘亲十指相扣,于是自然地放开玉手,迎上前去,拱手见礼道:“李差人,又劳你奔波了。”

李元忙回礼,恭声道:“柳少侠言重了,在下奉霍大人之命,特来接谢仙子与少侠前往府衙。轿子已备好,请二位上轿。”

我略一颔首,转身望向娘亲。仙子莲步轻移,长裙曳地,宛若一朵白莲自水面升起,淡然道:“霄儿,既已备妥,咱们便走吧。”

“是,娘亲请。”我侧身让路,恭请娘亲先行。

仙子莲步轻移,素裙如云雾流转,掀开珠帘,优雅登轿,动作间不带一丝烟火气,似白莲自水面升起,令人心神俱醉。

我随后跟上,步入轿内,却又为内中装潢一惊。

只因轿内更显奢华,宛若一座小型宫室。

地面铺设殷红锦毯,柔软厚实,踏之无声。轿壁嵌以螺钿,绘花鸟山水,栩栩如生。

紫檀小几置于中央,上面摆放鎏金茶盏、玉雕果盘,旁有青铜香炉,袅袅檀香升腾,香气清幽,令人心旷神怡。

软榻上铺陈蜀锦坐垫,绣以金丝牡丹,触手柔滑,华贵中透着舒适。轿顶悬挂一盏小巧琉璃灯,灯芯微燃,映得轿内光华流转,宛若星辉。

我与娘亲并肩落座,软榻宽敞,却因彼此亲近,肩头几乎相触。

方一落座,我便觉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气扑鼻而来,似兰似麝,非花香可比,正是娘亲独有的体香。

这香气如春风拂面,柔而不腻,深嗅一口,顿觉心神宁静,杂念尽消。

我不由侧首望去,娘亲端坐如玉,面纱下雪靥若隐若现,美目轻合,似在凝神静思,仙姿高华,令人不敢直视。

为祛心神之荡漾,我强自顾左右而言他,低声道:“娘亲,这轿子倒比咱们在白水城的排场还大几分,楚阳不过一县之地,怎地如此奢华?”

娘亲美目微转,透过珠帘望向轿外,微微一笑,天籁之音中尽带为爱子解惑的温柔,却也透出了一丝对这些贪官墨吏的不齿:“楚阳虽小,却是青州要冲,商旅辐辏,财帛丰厚。赵钧恩沆瀣一气,搜刮民脂,自然不逊于排场。”

闻得此言,我不由真个心头厌烦,正欲开口,忽觉一只柔荑轻轻复上我的手背,温软如玉,触感细腻,似春水流过指尖。

我低头一看,正是娘亲的玉手,纤细修长,骨肉匀停,肌肤欺霜赛雪,莹莹如玉脂凝成,指尖微微泛着粉嫩,似桃花初绽。

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泛着淡粉光泽,恰似贝壳映月,华美而不张扬。

掌心温热,掌纹细腻如丝,似藏着无尽温柔,握住我的手时,既轻柔又坚定,仿佛要将母子间的深情尽数传递。

我心头一暖,抬头望向娘亲,却见她美目微睁,纱幕后秋水流转,带着一丝宠溺与柔情,正凝视着我。

母子四目相对,虽未开口,却似有千言万语在心间流淌回荡,娘亲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嫣然浅笑,宛若冰雪初融,春芳尽绽。

我亦回以一笑,少年意气中多了几分柔情,只觉心跳与呼吸皆与娘亲相合,仿若琴瑟和鸣,灵犀相通。

轿内香气萦绕,珠帘叮咚,阳光透过帘隙洒下斑驳光影,映在娘亲白衣上,宛若仙子披星戴月。

我手背感受着仙子玉手的温存,指尖不由轻轻回握,与她十指相扣,娘亲未有丝毫抗拒,反将玉手握得更紧,掌心相贴,似要将彼此心意融为一体。

我心神微荡,欲念未起,只觉一股暖流自心底升起,化作无尽柔情,似涓涓细流,润泽心田。

凝视娘亲,见她美目中宠溺不减,似在鼓励我尽情享受这片刻温存。

轿外车轮辚辚,轿内却静谧如水,唯有檀香袅袅,伴着娘亲的体香,将我心神尽数笼罩。

轿夫步伐稳健,轿身行进无一丝颠簸,珠帘轻晃,发出清脆叮咚,似为这静谧时光伴奏。

如此心神安定中,母子握得住彼此双手,却握不住流逝的光阴。

未几,轿子停稳,李元在外恭声道:“谢仙子,柳少侠,府衙已到,请下轿。”

我与娘亲步出轿子,抬眼望去,楚阳县衙的气派远超意料。

正门高悬鎏金匾额,上书“楚阳府衙”四字,字迹遒劲,鎏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门前两尊石狮雄踞,雕工精湛,獠牙毕露,似欲择人而噬。

朱漆大门洞开,门内影壁上绘金龙腾云,左右廊柱皆嵌玉石,流光溢彩,几近奢靡。

两列甲士持戟肃立,目光如炬,气势森然,显是禁军出身,非寻常府衙差役可比。

我低声对娘亲道:“这县衙修得如此排场,怕是连青州州府都不遑多让。”

娘亲淡然一笑,纱幕后的美目微微一眯:“赵钧恩贪墨成性,府衙如此,恰是自掘坟墓。霄儿,随娘进去吧。”

我点头,跟随娘亲穿过县堂,堂内更是金碧辉煌,青石地面光可鉴人,四壁悬挂锦绣帷幕,描金画银,尽显豪奢。

正中公案虽空,却摆放着紫檀笔架、玉石砚台,案后太师椅雕刻繁复,椅背镶嵌螺钿,华贵得近乎俗艳。

穿过县堂,来到后院的议事堂,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更让我心头一震。

议事堂内,雕梁画栋,檀香袅袅,地面铺设青玉石板,嵌以金丝纹路,宛若星河倒挂。

四壁挂满蜀锦帷幕,绣着祥云瑞兽,堂顶悬挂一盏鎏金八角宫灯,垂下珠玉流苏,随风轻晃,折射出斑斓光华。

正中设一座紫檀长案,案上摆放玉雕笔筒、鎏金香炉,香烟氤氲,令人心神微醉,堂内两侧各设三张太师椅,椅上铺陈锦缎坐垫,尽显尊贵。

堂首一面碧玉屏风,雕刻百鸟朝凤,屏风后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旁有两名宫女手持仪仗扇,轻摇生风,华贵中透着莫测威严。

堂中已有六位官员在座,五人身着绯红官袍,一人身着紫色官服,气度各异。

见我们入内,那紫袍青年率先起身,面带浅笑,拱手道:“想必是谢仙子,柳少侠,久候多时,请入座。”

我与娘亲还礼,依言落座。

紫袍青年年约三十,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从容,目光却锐利如刀,似能洞穿人心。

他朗声道:“在下兵部郎中刘望希,奉命主持今日议事,先为二位引见堂上诸公。”

他指向屏风后那道模糊身影,恭敬道:“此乃玺王殿下,太宁澂,奉圣上之命监审此案。”

屏风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嗯”,声音清朗却不露面,仪仗扇轻摇,隐隐透出皇室威仪。

我心下暗忖,这位玺王倒是一副深藏不露、气度非凡的模样。

刘望希转向长案上左首,续道:“此二位,一为议政台季丞,加封太子太傅,暂领江南道巡,钦办此案的霍再刍霍大人。”

循声望去,只见左首的霍再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面容沉稳,目中无甚官威,却有种不动如山的稳重,他微微点头,目光平静,似在打量我与娘亲。

刘望希又指向右侧:“此为青州州牧张凤镗张大人。”

张凤镗相貌匡正,略带儒气,眉眼间透着几分书卷气息,却又不怒自威,不愧一方封疆大吏,点头示意时,嘴角微微上扬,似有几分亲和。

刘望希转而指向两侧:“此三位,上首为兵部侍郎颜垂颜大人。”

我看向颜垂,见他须发皆白,目光炯炯,性情似有些乖张,点头时嘴角略撇,似不屑于礼节。

“右首为刑部侍郎洛聿颖洛大人。”

洛聿颖面貌略显老态,却仍可见昔日丰神俊朗,点头时目光温和,带着几分审视。

洛姓?我眉头微微一扬,冒起一个猜想,却未敢断定。

“末位为大理寺少卿王嘉元王大人。”

王嘉元笑眯眯的,眼神温和,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点头时嘴角笑意更深,似在掩藏什么心机。

刘望希最后自报家门:“在下刘望希,兵部郎中,今日忝为主持。”

他话音方落,堂上诸人皆点头示意,未发一言,气氛却隐隐透着威压。

仙子先行起身,清冷的声音响彻堂中,不卑不亢:“在下谢冰魄,一介江湖无名人士,此乃吾子柳穹,见过诸位大人。”

我随之拱手:“柳穹,见过诸位大人。”

诸人再度点头,玺王太宁澂屏风后又传来一声低“嗯”,似在应答。

刘望希请我们重新落座,笑道:“谢仙子与柳少侠乃此案举告人,又代表擒风卫,今日议事特邀二位前来,共商楚阳大案。”

我心下暗动,娘亲先前所料果然不差,此番议事既是朝廷授意,又有杨玄感托付之意。

堂中陈设奢靡,官员气度各异,隐隐透着朝堂与江湖交汇的微妙。

我偷瞥娘亲,见她神色淡然,纱幕后美目平静如水,却似洞悉一切。

刘望希续道:“今日议事,关乎赵钧恩、吕莫槐杀良冒功之罪,诸位大人各司其职,欲将此案速断,以平民愤。请谢仙子与柳少侠先述案情始末。”

娘亲清冷点头,旋即朝我看来,美目中一丝鼓励与心疼,我心中明白,自是我来陈述,于是轻咳一声,一边整理,一边思绪娓娓道来:“此案始于水天教……”

随着我将案件始末一一陈述,堂中诸人凝神倾听,不时颔首对视。

我口中案情不断,却暗自思量,这议事堂的奢华、诸官的气度、玺王的深藏不露,皆透着不凡。

吕莫槐与赵钧恩的下场,怕是要在今日揭晓,而我与娘亲置身其中,又将如何应对这朝堂与江湖的风波?

议事堂内,金碧辉煌,鎏金宫灯流光溢彩,碧玉屏风后玺王太宁澂的身影若隐若现,两名宫女轻摇仪仗扇,扇面绣金凤腾云,华贵中透着威严。

堂中诸人听完我娓娓道来的案件始末,堂上一时静寂无声,唯有娘亲螓首轻颔,玉手将我带着落入座中,推来一盏清茶。

青玉石板地面似乎映着众人身影,蜀锦帷幕垂落,香炉中檀香袅袅,氤氲如雾,却掩不住暗流涌动。

诸位官员低眉垂目,目光不交,似各怀心事,堂中气氛凝重如冰,唯有珠玉流苏轻晃,发出细微叮咚,似在诉说无人敢言的隐秘。

兵部郎中刘望希率先打破沉默,起身向屏风后恭敬一揖,声音清朗:“玺王殿下,谢仙子与柳少侠已将案情陈述详尽,罪证确凿,请殿下示下,如何处置?”

屏风后传来玺王太宁澂一声轻笑,清朗中带着几分随和:“本王奉父皇之命,持帝器督办此案,勾决人犯而已,断案之权,非本王所能。刘郎中,还是请霍道巡主持大局。”

霍再刍闻言,缓缓起身,向屏风后深深一鞠,声音沉稳如山:“蒙皇上厚信,钦办此案,下官自当尽心竭力,绝不负圣恩。”他转身面向堂中诸人,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官员,最后落在我与娘亲身上,沉声道:“孝始,谢仙子与柳少侠所言,与案卷可有出入?”

兵部侍郎颜垂须发皆白,目光乖张,闻言微微点头,声音略带沙哑:“并无出入,擒风卫遣送至天牢的黑云寨二当家所供,也与二位侠士所述严丝合缝,证据足可相互印证。”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我,似有深意,“擒风卫杨使办事果真面面俱到,倒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我早知杨玄感有此行动,却也不免心下暗叹,不愧是承天御祸使,行事雷厉风行,点滴不漏,令人折服。

娘亲纱幕后美目微动,似对颜垂之言早有预料,端坐如玉,仙姿清冷,未发一语。

霍再刍颔首,目光转向刑部侍郎洛聿颖,沉声道:“墨练,罪证既明,供述吻合,依我朝例律,当如何判决?”

洛聿颖面貌微显老态,却仍存丰神,闻言起身,拱手道:“回霍大人,案卷已清,依律,吕莫槐罪大恶极,当判斩刑;赵钧恩欺君罔上,知法犯法,当凌迟处死;嘉首营中其余相助之人,按参与程度,判流放八百至二千里不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语气略缓,“至于二位侠士所举告的虞龙野,虽与吕莫槐交好,然并无实据证明其与此案有涉,依律当免罪。”

此言一出,堂中再度陷入死寂,诸人目光低垂,似在掩饰心中默契。

我心头却如烈焰燃起,怒火中烧。

娘亲早曾言及,赵钧恩不过一县之官,若无虞氏、仇氏这等庞然大物暗中撑腰,焉能如此肆无忌惮,欺君犯法?

如今洛聿颖此言,分明是朝堂诸公官官相护,欲将虞龙野摘得一干二净!

我攥紧拳头,欲起身咆哮公堂,质问这群衣冠楚楚之辈何以如此包庇罪人。

正欲开口,耳中忽传来娘亲清冷如泉的传音入密:“霄儿,稍安勿躁。”

转头对上娘亲的一双美目,满是安抚之意,我心头一震,强压怒火,缓缓坐了下来。

“诸位,老夫来迟了,告罪告罪。”

几乎同时,堂外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伴着衣袍窸窣,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绯袍博冠,步入堂中。

此人须发花白,面容沧桑却不见老态,眉宇间透着一股儒雅与威严,正是龙渊阁大学士范从阳,亦是我师祖,水天教羽玄魔君!

与往常所见不同,他眼睛半眯,目光也不锐利,倒似一个饱学鸿儒先生,扫过堂中,只是步伐从容,气度俨然,令人不敢小觑。

霍再刍起身相迎,拱手笑道:“范学士,哪里来迟?来得正是时候!”

范从阳微微一笑,先向屏风后的玺王一揖,恭声道:“见过玺王殿下。”

又依次向堂中诸人见礼,动作不疾不徐,尽显大学士风范。待目光落在我与娘亲身上,他却故作疑惑,抚须道:“老夫眼拙,这二位是?”

虽说与师祖有默契,在人前自当装作初识,却也不免腹中暗道,好演技,旁人以为我们素不相识,孰料我等连对招都不止一回了。

刘望希忙起身介绍:“范学士,此乃谢冰魄谢仙子与其子柳穹柳少侠,今日代表擒风卫参与议事。”

我与娘亲起身还礼,娘亲清冷道:“谢冰魄,携子柳穹,见过范学士。”我亦拱手。

心中却暗自忍笑,知师祖此举乃是佯装不识,以掩水天教身份。

我偷瞥娘亲,见她神色淡然,纱幕后美目波澜不惊,显然既是早已以灵觉察知师祖到来,毫无意外,又在视同陌路一事上远胜于我。

范从阳颔首落座,坐在我与娘亲对面,朗声道:“老夫不过一介书生,修史撰字,不通律法。此番欺君大案,波及朝野,老夫唯愿旁听,将案情始末载入《九州风物志》,以彰天子圣明,流芳百世。今日议事,老夫不置一词,权作旁观,免贻笑大方。”

我心头正有疑惑,却听娘亲传音道:“你师祖月前便已是从青州赶赴扬州,却又重蹈覆辙,恐怕是太宁炿传谕,欲将自己‘爱民如子’的事迹载入史册、传示百代。”

话音刚落,又听范从阳传音入密:“不错,仙子果然慧眼,老夫身在官场,有时也身不由己。”

霍再刍自然无法发现我们的暗中交谈,笑道:“范学士过谦了,有劳学士记录,既得昭彰圣上英明神睿,又可洗雪百姓冤屈,自是一大幸事。”说罢,请范从阳入座,堂中气氛略缓。

霍再刍轻咳两声,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依方才议论,有罪者皆按律处置,吕莫槐斩刑,赵钧恩凌迟,嘉首营中从犯等依律流放。虞龙野暂无实据,罪名不立,然不可轻纵,待数日后大审,再详加审问。”

屏风后玺王默然不语,堂中诸人点头称是,目光交错间似达成某种默契,隐隐透着几分弹冠相庆之意。

我心头怒火再燃,这分明是欲将虞龙野之事轻轻揭过!

若非我与娘亲这外人在场,怕是早已皆大欢喜,结案了事。

我深吸一口气,拳头紧握,正欲起身斥责这公堂之上的虚伪嘴脸。

未及开口,忽觉一只柔荑轻轻握住我的手,温软如玉,纤细修长,掌心细腻如丝,带着清凉却又温暖的触感,正是娘亲的玉手。

我心头一震,抬头望去,见娘亲缓缓起身,纱幕后雪靥清冷如霜,美目环顾堂中,气度高洁,宛若仙子临凡。

她的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堂中:“诸位大人虚与委蛇,欲将虞龙野之事轻轻揭过,谢某不才,却愿自领此事,还天下一个真相大白,我与霄儿自会查明真相,届时取其项上人头,亦无需再知会朝廷,勿谓言之不预。”

此言一出,堂中如遭雷殛,诸人神色各异,霍再刍眉头微皱,似欲开口,却最终按捺下去,洛聿颖目光微沉,颜垂嘴角一撇,似有不屑,王嘉元仍旧笑意不改,刘望希面露惊色,似未料娘亲如此直言。

屏风后的玺王太宁澂低笑一声,意味不明道:“谢仙子好气魄,本王拭目以待。”

我心头怒火稍平,娘亲的玉手依旧紧握,似在安抚我的躁动。

我凝视娘亲,见她纱幕后美目平静如水,却藏着洞悉一切的锐芒。

范从阳抚须微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似对我与娘亲的反应早有预料。

娘亲复又落座,玉手轻抚我的手背,传音入密:“霄儿,朝堂之事,盘根错节,今日之议不过权宜之计。虞龙野之事,娘自有主张,你我且静观其变。”

我点头应是,心中却暗自思量:娘亲与师祖皆在此,朝堂虽欲包庇虞龙野,江湖却自有公道。

吕莫槐、赵钧恩罪有应得,虞龙野若真有罪,我与娘亲必不容他逍遥法外。

堂中奢靡陈设,鎏金宫灯依旧流光溢彩,碧玉屏风后玺王的身影若隐若现,堂上诸人各怀心事,而我与娘亲并肩而坐,心灵相通,似已置身风波之外,只待真相大白,剑斩不平。

楚阳县衙议事堂内,碧玉屏风流光溢彩,鎏金宫灯垂珠叮咚,堂中诸人各怀心事,气氛凝重如冰。

娘亲一番掷地有声的言辞,宛若惊雷炸响,震得堂上诸官神色各异。

我随娘亲起身,正欲往堂外而去,霍再刍若无其事地开口,声音沉稳,毫无尴尬:“谢仙子,柳少侠,议事尚未终了,二位何故急于离去?不若再商片刻。”

娘亲清冷一笑,覆面轻纱后的美目如寒星,淡然道:“霍大人好意,在下心领。然而公堂虚伪,难容真言,我与霄儿自有主张,便不劳诸位费心。”

说罢,她玉手轻握我的手腕,柔荑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引我起身,莲步轻移,径直向堂外走去。

我与娘亲未待霍再刍再次挽留,便拂袖而去,仅以淡然一礼敷衍告退,离开这满是官场腥臭的堂皇之地。

八抬大轿依旧停于府衙门前,鎏金轿身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珠帘叮咚,似在嘲笑方才堂上的冠冕堂皇。

我与娘亲回返拂香苑,天色已暮,苑内灯火初上,青石小径映着昏黄光晕,庭中花木摇曳,幽香阵阵。

嬷嬷早已备好晚膳,庭中石桌上摆着三两盘清茶淡饭,与方才议事堂想必若有云泥之别。

我与娘亲相对而坐,嬷嬷退下后,庭中只余母子二人,黄昏暮光,映得娘亲白衣如雪,绝美雪靥一改方才的清冷,满是宠溺地瞧着爱子,令人心神宁静。

我却难掩胸中郁闷,夹了一筷子鱼肉,尚未入口便搁下筷子,叹道:“娘亲,今日堂上诸人,皆是官官相护之辈!那虞龙野分明与吕莫槐、赵钧恩沆瀣一气,背后更有当朝宰相撑腰,千千万万冤魂的性命,竟因腐权朽势而不得沉冤得雪?这朝堂公义何在?”

“霄儿切莫如此气恼。”

娘亲闻言,美目微动,解下面纱凝视我,秋水般的目光中带着无尽温柔与宠溺。

她玉手轻轻复上我的手背,纤细修长,肌肤欺霜赛雪,莹莹如玉脂凝成,指尖泛着粉嫩,似桃花初绽,掌心温热,细腻如丝,似要将母子间的深情尽数传递。

我心头一暖,怒火稍平,只觉这柔荑的触感如春风化雨,润泽心田,只见娘亲美目温柔如水,带着无尽宠溺,声音清冷却满含柔情:“霄儿,不唯朝堂之事,千年以降,人人皆是如此。譬如娘对霄儿,必将尽心尽力爱护,倾尽一切而不悔;然彼辈为私利而庇护同僚,不顾黎民百姓,自然有愧天下,令人齿冷。然若说冤魂无望沉冤得雪,却也未必。”

我闻言心头一亮,希冀地看向娘亲,只见仙子嫣然一笑,玉靥如冰雪初融,温柔中透着胸有成竹:“既有娘与霄儿追查此事,必不让那些冤魂默默消失于尘土。若朝议律法无法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娘与霄儿自会以江湖侠义,令虞龙野伏诛于世道公义之下。此乃侠义之志,正是江湖存在的意义。”

此言如雷贯耳,我心头郁愤一扫而空,只觉天仙化人的娘亲不仅温柔似水,更有豪情万丈,侠义不逊旁人。

我不禁脱口而出:“有娘亲做孩儿的娘亲,孩儿真是三生有幸!”

“霄儿这话说得语无伦次,却尽是些甜言蜜语~”娘亲闻言,先是轻嗔,随即玉手轻抚我的头顶,温柔中满是欣慰与宠溺,天籁之音柔声道:“娘才是,有霄儿这样的儿子,乃是娘此生最骄傲之事。”

我心头一暖,起身绕过圆桌,轻轻拥住娘亲。仙子纱裙曳地,体香清幽如兰,柔荑回抱住我,母子静静相拥,烛光映照下,似一幅温馨画卷。

我将头埋在她香肩,感受那欺霜赛雪的肌肤,温软如玉,只觉心魂俱醉,世间万物皆如过眼云烟。

虽是灵肉相拥的亲密,却无一丝邪念,只余心魂相契的宁静。

正沉醉于这片刻温存,庭外忽传来一声朗笑:“谢仙子当真舐犊情深,老夫叹为观止!”

声音沧桑却饱含中气,再不复方才议事时的明哲保身之意,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绯袍身影如鬼魅般浮现于庭中,须发花白,气度儒雅,正是龙渊阁大学士范从阳,亦是我师祖,水天教羽玄魔君!

娘亲神色如常,缓缓分开,却仍与我十指紧扣,凝起一双美目冷冽如霜,声音清寒:“我与霄儿相依为命,轮不到阁下阴阳怪气。”

范从阳苦笑一声,抚须道:“仙子何必如此火气?老夫不过随口一言,无意冒犯。”

娘亲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翻起旧账:“你打伤霄儿之事,尚未与你清算,今日来此,总不会只为逞口舌之快吧?”

我见娘亲与师祖一如既往剑拔弩张,心中无奈,却知二人皆为我好,只得默然不语——当然,若是二人当正要分个泾渭,我还是毫不犹豫选择娘亲这一方……

“仙子权且揭过此事,日后必有交代。”范从阳故意咳了两声,目光转向我,笑道:“老夫此来,实则欲问子霄,今日堂上见闻,观感如何?”

我叹了口气,郁闷重又升腾:“师祖何必明知故问?官府用度奢靡无度,朝堂之上官官相护,虞龙野罪行昭然,却因权势庇护而逍遥法外,如此公堂,令人心寒。”

范从阳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庭中花木微颤,而后目光炯炯地瞧来:“子霄所言极是!朝堂腐朽,世道不公,你可愿改变这等现状?”

我皱眉沉思,点头道:“自然想改变!然而……谈何容易?”

我正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范从阳接口道:“子霄所虑,乃是此事有万端,不知该如何着手,是也不是?”

我心头一动,如何不知他意欲招揽?却也好奇水天教的宗旨,点头道:“请师祖指教。”

“这般朝廷实已僵朽倾颓,难以回天,倘若只是灭亡它,不说易如反掌,却也只差振臂一呼了;然而,手中武力兵卒,可以兴替江山,却无法永固社稷。”范从阳捋须沉吟,目光深邃:“例如,古来孙武灭诸国,赵武灵王留百战之军,然白虎王朝五代而亡,国祚未尝长久,可见要害不在此处。我自中功名以来,修史撰字,遍观三朝百代,灭亡之因,皆因百姓手中无钱粮,朝廷失民心,民变遂起,万丈便似高楼顷刻倾塌。”

我若有所思,试探道:“师祖之意,新的朝廷,当让百姓有钱可用、有粮可食?”

范从阳颔首:“不错,此乃根本。然仅此不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朝,开国之初,皆有富庶盛世,然时移世易,盛况难续。究其根本,在于取税无度。一亩田产十石,开国时朝税仅一石,后渐增至二三五石,乃至七石,佣主抽租更甚,百姓焉有活路?故欲解此弊,需一股力量,抑或一种意志,确保百姓所得。”

“确是此理,高高在上的官吏们多拿一斗米,黎民百姓就少吃几顿饭。”我陷入深思,试探道:“依师祖之意,金銮殿上需要有贤明之君以安黎庶?”

“是,也不是。明君在位,自是社稷幸甚,然则明君之后却未必是明君,只因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血脉传承,难保天子代代贤能。”范从阳喟然一笑,信手拈来,“太祖、太宗、仁宗、怀宗,皆与民休养,然光纯德化短短四十年,便将二百年国库气数败尽,诚为鉴也。”

我深以为然,顺势道:“故而立太子时,需选贤任能,而不以嫡长为重?”

“子霄此念,已然远胜庙堂上的酸朽腐儒,只是还欠缺些许见识,须知,选贤任能,需有贤能可选——”范从阳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君不见朱雀朝玄宗帝裔稀薄,仅有一位圣质如初的皇子可择,却又哪里分得出什么贤与不贤呢?诸臣别无他法、拥护他登基,以致诸王造逆、战火纷起,一代王朝就此由盛转衰;本朝德臻帝更是以剪除异己而登大位,也无法分辨他到底是贤或不贤。”

“因此选贤之道,尚有不足。”

师祖此言鞭辟入里,句句在理,我囿于见识浅薄,已跟不上他的思路,只得追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范从阳目光如电,沉声道:“当选贤能于天下,而非囿于君王一族、天子一脉!”

此话一出,如惊雷过顶,大受震动,我脱口而出:“这不是……禅让!?”

范从阳抚须颔首:“正是!史前三皇五帝,禅让天下,奉着有贤能之名、先黎庶于己者为君。如今皇帝却以为有名则有实,登大位便自称明察秋毫的至圣,实乃窃天下神器而掩耳盗铃之辈,令人发笑!”

我大受震撼,却思绪如飞,顺着问道:“可如何确定一人足够贤能?若登大位后不愿禅让,又当如何?”

范从阳道:“此乃水天教存在的必要!以教中之力,遍察天下贤明,选一能为百姓谋福祉之人,并确保大权禅让顺利交接。”

我正心潮澎湃,却闻娘亲天籁,清冷开口,声音如冰泉罄玉:“阁下又如何保证水天教选出之人必是贤能?抑或水天教自身,果真愿选天下为公之人?”

我心头一震,醍醐灌顶,范从阳方才的气势为之一顿,俄尔摇头叹道:“仙子所问极是。依老夫设想,教中之人皆须有先天下之忧而忧之心,方能确保践天子位者以社稷为先——然正如仙子所料,老夫亦无十足把握百年之后,水天教仍奉此道、遵行不悖。”

仙子美目寒光一闪,玉手与我紧扣,十指相缠,温软如玉,掌心细腻如丝,似在传递无尽温柔与坚定,淡然道:“阁下既无十足把握,又何谈禅让天下?水天教若无此心,选出的所谓贤能,不过另一场家天下的翻版。”

范从阳苦笑,抚须摇头:“仙子言辞如刀,句句切中要害。老夫不敢妄言此论尽善尽美,至少,可以给百姓一个新选择——揭竿而起之时,民众不必再缔造另一个家天下,或可稍解民困。”

“阁下若欲实现此志,恐需九州十亿尽为尧舜,方能见那天下为公之日,然真至彼时,天子也好,水天教也罢,已皆无存在的必要了。”娘亲似乎也为师祖不加掩饰地承认而侧目,语气不再冰冷彻骨,缓缓指出其中矛盾,带着一丝赞许之意,“不过即便如此,阁下的想法,较之腐朽历史上,江山更替不过仍旧换另一家来做这贪权蠹虫,确胜一筹。民众或不必再待明君救世,或暴君灭亡。”

范从阳抚须一笑:“仙子谬赞!老夫愧不敢当。子霄,你意下如何?可愿加入水天教,共谋天下?”

我心头一震,范从阳之言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似为这腐朽朝堂指明一条新路;然而娘亲之问,亦如醍醐灌顶,点出水天教的缺陷。

我不禁陷入沉思,目光在娘亲与范从阳间游移。

只见娘亲美目中满是宠溺,似在鼓励我依心而行,而范从阳抚须微笑,目光深邃,似在等待我的决断。

见状,思来想去,我实在难以下定论,正欲开口,娘亲玉手轻握,淡然道:“阁下稍安勿躁,霄儿少不更事,我欲带霄儿遍游九州,见识民情世态,方有定夺之日。”

范从阳闻言却也不失望,对娘亲颔首道:“自当如此,那便依仙子所言,老夫静候子霄佳音。”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语重心长:“子霄,今日朝堂之议,你已见官府奢靡,朝臣虚伪。天下之大,黎民疾苦,非一朝一夕可解,愿你日后亲见民情,再思老夫之言。”

我点头应道:“师祖教诲,子霄铭记于心。”

范从阳欣慰地哈哈一笑,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眨眼间消失于庭中,唯有余音袅袅:“仙子,子霄,老夫去也,后会有期……”

“故弄玄虚……”

我转头望向娘亲,见她美目中宠溺不减,柔声道:“霄儿,范学士之志向虽高,然世事难料。你我母子,且先查虞龙野之事,至于水天教,待见识天下后再定夺。”

我点头称是,心中却仍回荡着范从阳之言,禅让天下,选贤于民,如此理念,果真可行?水天教又当真能守住初心?

撇去心头不置可否的怀疑,低头看向娘亲与我相握的素手,纤细温软,如玉如蜜,掌心相贴,似将她的温柔与坚定尽数传递,不由心神一定,笑道:“娘亲说得是。孩儿且先随娘亲查清虞龙野真相,朝堂若无公义,江湖自有侠义!”

娘亲嫣然一笑,抚摸着我的脸颊,温柔道:“霄儿有此心,娘便放心。来日方长,你我母子同心,何愁大事不成?”

我与娘亲十指紧扣,微弱烛光映照下,仙姿愈发清丽,似月华流转,令人心醉。

母子相视一笑,心灵相通,似已置身于这惊世论道之外,唯余彼此深情。

目录 · 仙母种情录

第1章 空谷仙影 第2章 将有五危 第3章 心生绮念 第4章 沧海一粟 第5章 云间来书 第6章 小驿大宴 第7章 山野荒村 第8章 百岁拂香 第9章 蚊蚋蝇虫 第10章 拜访沈府 第11章 婉君心秋 第12章 赠剑含章 第13章 节盈冲虚 第14章 指天誓日 第15章 宵小之徒 第16章 男女淫语 第17章 淫贼传人 第18章 御女宝典 第19章 武道要旨 第20章 定计诛贼 第21章 需于郊利 第22章 红袖添香 第23章 验明正身 第24章 一剑诛心 第25章 仙母救生 第26章 母子隔心 第27章 负荆请罪 第28章 冰释前嫌 第29章 兄妹登门 第30章 祸心无间 第31章 天资殊异 第32章 明夷照纯 第33章 婉君择夫 第34章 小人剥庐 第35章 母子交心 第36章 来者非客 第37章 震行无眚 第38章 不翼而飞 第39章 碧螺怀春 第40章 苑前相别 第41章 洛府认亲 第42章 香消玉殒 第43章 刀鸣雪影 第44章 剪径山匪 第45章 生不如死 第46章 佛子仙母 第47章 风卷怒涛(一) 第48章 风卷怒涛(二) 第49章 风卷怒涛(三) 第50章 风卷怒涛(四) 第51章 风卷怒涛(五) 第52章 风卷怒涛(六) 第53章 风卷怒涛(七) 第54章 风卷怒涛(八) 第55章 风卷怒涛(九) 第56章 风卷怒涛(十) 第57章 风卷怒涛(十一) 第58章 风卷怒涛(十二) 第59章 冰消雪融 第60章 往事如风 第61章 仙母溺爱 第62章 问道于残 第63章 兰溪废墟 第64章 纳投名状 第65章 重见蟊匪 第66章 有匪无恙 第67章 请君入瓮 第68章 杀良冒功 第69章 幕后主使 第70章 自相残杀 第71章 计将安出 第72章 东出扬州 第73章 堂而皇之 第74章 洊雷关道 第75章 夫妻重逢 第76章 雏凤求凰 第77章 穷则思变 第78章 血海深仇 第79章 业师业果 第80章 獠僧狂怖 第81章 命陨遗言 第82章 险死还生 第83章 鸾凤之约 第84章 互诉衷肠 第85章 不破不立 第86章 指合心连 第87章 先天极境 第88章 惹尽芳唇 第89章 雪峰泉乳 第90章 决断圣心 第91章 洞房花烛 第92章 母子温存 第93章 新妇梳妆 第94章 艮谦于坤 第95章 圣心永劫 第96章 周天循成 第97章 仙子品箫 第98章 观音坐莲 第99章 问情何物 第100章 母子缱绻 第101章 正逆先天 第102章 圣心反噬 第103章 回眸献桃 第104章 温柔软语 第105章 圣心可欺 第106章 凤凰求欢 第107章 水殿龙舟 第108章 饮马洊雷 第109章 道听途说 第110章 一夕顿悟 第111章 偷香窃玉 第112章 游街逛市 第113章 武欤儒欤 第114章 刑台无主 第115章 百岁拂香 第116章 浓情蜜意 第117章 番外:情镌于天(一) 第118章 笑靥逢悲 new 第119章 榻前絮语 new 第120章 邀函议事 new 第121章 番外:伏凤金銮(二) new 第122章 邀函议事 new 第123章 堂议风波 new 第124章 庭中论道 new 第125章 番外:情镌于天1(上) new 第126章 番外:情镌于天1(中) new 第127章 番外:情镌于天1(下) new